[小说]《男人天下》第一、二、三、四章连载

       《男人天下》
       题记
      男人是什么?我说男人就是男人,痛了不敢哭,累了还想累的人,明知道危险却要硬着头皮往前冲,总喜欢或者说幻想着创造奇迹的人,立起来是根柱子,撑开了是把伞,怎么说都行,也不过分,就算是只有一把鸡骨头的身躯,那也得为别人挡些风雨,这就是男人,所谓“铁骨铮铮”嘛!
       我遵行自然法则,不停的往上爬,大声的歌颂“正人君子和男人大丈夫”,也经常干一些违背心愿的事,我崇拜别人也同意别人崇拜我,没有什么的,世界本来就很公平!对冷眼、嘲笑、鄙视我说:去你妈!对于赞扬、恭维我一样会很谦虚的说“过奖了,还请多指教”,表面很平静,但心里却乐开了花!我承认自己是个俗人。
       成大业出大名我是贼心不死,“妈的,给我机会我能一鸣惊人”。但我很冷静的掂量过,难!于是把99%的心思留在平凡里偶尔放个亮点出来点缀枯燥的生命历程,只留下1%的心思编织哪个贼心不死的“理想”。总之我按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也按自己认可的方式诠译良心、责任和男人这两个字,站在一个远离自己的地方欣赏自己,想想自己打造出来的,让身边人咋舌的小奇迹,也心满意足的在心里偷着乐。在我看来,男人可以平凡但不能平常,可以颓废但不能堕落,可以沦落但不能沦丧,坚持了这些“男人原则”,那就可以放心的“做自己的男人,让别人去说吧”!
       一:不能这么就算了
      机遇留着慢慢碰吧! 终究我们是在平凡社会里的平凡人,能感动我们的是自己平凡里不平凡的亮点,不论是叛逆的还是道貌岸然的,阴暗的还是光明正大的,都是我们实实在在的生活,编连起来同样是一本耐人寻味的书。很多时候,就算自己不是别人认可的优秀者,但一定要努力做一个合格的男人,想做就做吧,不能这么就算了!
      
      父亲开着他的绿色大吉普送我去找校长求情,一路尽是数落:
      父亲是个裁缝,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服装设计师”,念过初中,听说还品学兼优呢!那年月能混个初中文凭,那也算是个知识分子,加上写得一笔好字,村里人公认他是个能人!建了房买了车,已然是风光八面。就说那车吧,就是现在戏称的“大号青蛙”,北京早期产的、如今快要绝种的绿色吉普,和现在的奔驰、奥迪当然是没法比了,可在那时却是稀罕东西,县长一级的干部也就坐这车!它是父亲的亮点和身份象征。
      不行!男人得有出息,要有出息就必须念书。再说了,咱们家还靠你念个大学来撑撑门面,……不长进的东西!
      “大号青蛙”嘎~~~的停在了校长家门前。
      “呵呵~~小孩子知道什么呀,都是电视看多了”。父亲尴尬的笑了笑。
      这一次父亲费了不少周折,姑父给学校打了电话,还请局长也打了招呼,凡是说得上话的都托了,最后在“芙蓉饭店”一顿海喝,程序化的茅台、保证书、认错、教诲…………。
      重新回学校的我,改了不少毛病,架不打了,酒不喝了,上课也规矩多了,抽烟我跑到学校外面,和隔壁班的女生还保持亲密接触,她叫浦红,一个建筑老板的女儿,非常清秀的一个女孩子,也不知道咋的竟然被我这个蟀哥扒拉成了“女朋友”,她说她喜欢我的大胆和洒脱。这些同学们都知道,甚至连老师和我的父母都知道,只是一个没有公开的秘密。其实现在想起来,那也叫恋爱!生日送个蛋糕,平时一起看看电影,没有作业本了她会给我买,周末一起到小河边散步,冒了大不为和“道德败坏”的初恋,总的收获就这些了,但事隔多年我却找不到后悔的理由,想起她长发飘散着的味道、她的笑,心里依然还会泛起甜蜜的涟漪,她的一举手一投足都印刻着初恋朦胧的美,总令我在摸不着边际的遐想里回味。
      计划没有变化快,初选过后我被刷了!刷得莫名其妙,一篇挤扁脑袋写出来的《站在国旗下》刚交上去的时候很多老师都说写得好,还专门在学校的很多班里选读过,可最后我还是没有资格参加以后的比赛。
      ……这次选拔赛代表了学校的形象,希望你不要想不通,机会多的是!
      我装得很平静,心里却想“不能这么就算了”!其实很多事情都是这样,不能这么就算了!想到了就去做,去争取,因为“我行的”。
      黄克两瓶啤酒灌完,舌头就打转了:“哥……哥们,不就是场比赛吗!没……没有什么稀罕的,过两年咱出书,当……当作家!”
      不会这么就算了!我仰口咕咚了一个满杯。
      不……会去……去扁校长一顿吧?算我……我……我一个,我也讨厌那老家伙!
      扁个屁呀,喝酒吧你!
      人说学生时代的朋友是财富,这我承认,都是知根知底的,不用担心他会害你!很多年以后,肯伸手拉你一把的,一定是他们!
      请假的理由当然是编的,我经常撒谎,老师也分不清楚是真是假。
      在选拔赛组委会的办公室,感觉呼吸都很困难,在车上都还挺佩服自己的,现在腿肚子直发软!人都是这样的,对着警察好象自己犯罪了,在医生面前老感觉身体不舒服!在省教委的干部面前,我象做贼似的不敢抬头看人。
      干部们大眼瞪小眼,想笑又没有笑,似乎还没有心理准备让这挡子事儿发生。
      我没有被推荐,但我想请你们给我一个锻炼的机会。
      好啊,谢谢老师!
      我的文章在他们手中传阅,每个人看了都微微点头。
      释放的感觉真好,逃也似的离开组委会的办公室,兴奋得不得了!其实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足够精彩!至少我去做了一件我想做的事,伟岸的感觉来至我没有就这么算了!
      文科老师又找我了。他长得象鲁迅,很瘦,脸上都可以看出骨头的轮廓,但每一寸都透出一股特别的精神,他叫张健华,是我敬仰的老师!
      呵呵~~~我也笑,带着几分被赞扬的得意,我知道为什么他这么说,组委会给学校打了核实电话。
      揭榜的时候,有三篇“特别创作奖”,其中一篇是《站在国旗下》。红本奖状拿在手里却没有离开组委会办公室那样的兴奋,还颇多争议!我无所谓,我知道我期望的奖励就在那时候我已经得到了。
       人最怕的就是选择,取或者舍,面对还是放弃,这些直接的关系到你有没有男人的那一骨子精神!世事难以预料,艰难、变故、困境、甚至是绝境,在人的一生总要碰上很多,有时候逼得你直想死!真正挺住了,才能显出男人的本色,俗话说“英雄是逼出来的”,就算是成不了别人认可的英雄,至少也能逼出一个坚强的男人。“车到山前必有路”不是绝对的可信,但却是绝对可以一试。
      
      母亲近来很憔悴,脸色不好,脾气也很坏!父亲临走的时候和她大吵了一架,近一年来他们经常吵架,我和两个妹妹都不知道为什么。
       那就去找你爸,看看他到底在外面忙些什么。
       父亲在西双版纳的勐海县开了一家服装厂,回来的时间很少,每次他都会和我们讲一些关于边疆地区民族风情的趣事,听得多了对西双版纳也就有了仙境般的向往。
       消遣旅途孤独的最好办法就是交朋友,我在国外的时候见到中国人就感觉特别的亲,在国内见到云南人就象是兄弟,也许这就是人们说的宏观吧!这次出门我认识了一个和我同一城市的男人,三十来岁,几乎大我一倍,胖胖的身体和豪爽的言谈,很有老板的风范!本该叫他叔叔的,可他说什么也得让我叫他宴大哥(他名叫宴强勇,宣威市北门街的人),谈不上推心置腹,我们成了忘年交。从第一天在车上认识,我们一见如故,一起吃饭,住同一家旅馆同一个房间,既是朋友又是家乡人,放心!更让我想不到的是他在我“两元七毛”的故事里抹了一笔重要色彩,打此我就相信机缘这一说法。
       好啊,这也不是人住的地方,店老板肯定和司机有勾结!
      普洱位处西双版纳的边缘,隐隐约约的也有一点亚热带景致。不愧是名茶的故乡,到处是翠绿的茶园,街道两旁都是茶店、茶坊、茶馆,连空气都飘散着茶的芬芳。
      …………
      坏了坏了,车一定走了!宴大哥急得直挠头。
      车……车…………?宴大哥快跑没气儿了。
      哎~~~!昨夜喝多了,还真误了事!宴大哥有点儿懊恼的说,他的东西都在车上呢!带身上的钱也花没了。男人一没有钱总是很颓废。
      出来的时候我从家里带了三千多,足够跑三四个来回的旅费,我们另外搭上了长途,我掏钱为宴大哥补了200元车票。自己也浪费了400。出门在外,不能浪费自己的钱财,但也不要怜惜磕得开的豪气,朋友两个字不能吃也不能喝,关键时候拉朋友一把或者被朋友拉一把,那才叫真!
      我呵呵的笑笑了说:咱们不是好朋友吗!说这些干吗!
      客车在蔗天闭日的丛林中穿梭,热带雨林的景色实在太美了,古藤缠绕着大榕树,公路两旁常常能看到艳丽的花和诱人的野果,修葺得很整齐的茶园、蔗田和胶林穿插在沿途的风景里,真是美不胜收,第一次溶入其中的我兴奋得手舞足蹈,指指点点……
      宴大哥对我的兴奋报以微笑:这样的景色多着呢,比这些更奇怪跟好看的也数不胜数,以后有时间我带你到处看看!
      你是这里的老板?
      不行啊,我得去找我爸先,有重要事!
      真的不行,我的事很重要,这样吧,过几天我专程来找你玩。
      宴大哥下了车,转身对司机说:师傅,等我一下,一点小事,马上就来。
      这些东西带路上吃吧,还有这钱,是你在路上借给大哥的,谢谢我的小弟。
      不舍的挥手向大哥告别,看着满满一提袋的芒果、树瓜和可口可乐,心里有些激动,同车的人都投来羡慕的目光,我很庆幸三天的同车缘交了一个真诚的大哥。
      …………………………
      勐海在西双版纳的西北,接近老挝和越南,美丽的热带风景和浓厚的傣家乡情把这个小县城装点出很别样的秀丽,父亲的服装厂就在一个傣家寨的附近,近万平米的厂房和一幢漂亮办公楼给这座小城增添了一点儿工业气息
      一天我到车间里溜达……
      妈的,又是这个女人,她象对父亲那样指着我乱吼。
      出去!她的声音更大,象母狗愤怒的叫声。
      西双版纳的风光太美了,太多我没有看见过的东西!我到处转,到处看!拍照、买工艺品,还经常跑到小傣妹们旁边听她们说“鸟语”,叽里呱啦有趣极了! 没几天呢,口袋见了底,一张五块的毛票就是我最后的财富。
      这天我一大早就起床,拽着仅剩的五元毛票去了早市,两元的早餐外加一杯三毛的冰水是我来到这里的例行公事,吃完早餐,两块七毛的故事正式上路。
      我似乎明白了许多,父亲和母亲的吵闹、她对父亲的嚣张……及对我的排斥。后来这个女的代替了母亲,成了父亲的妻子。
      臭婊子!
      你骂谁呢!她恼羞成怒。
      胖女人抬手一巴掌煽在我脸上,把我打的眼冒星星,我彻底火了,冲着她的胸口就是重重的一拳!没等她后退,紧接着狠狠一脚把她踹倒,哎哟一声,胖女人躺在地上装死!看她哪个死样真她妈恶心!
      怎么啦?
      听她骂我混蛋,忍不住想冲上去踢死这个婊子,结果被父亲拦住了,啪~~~父亲慈祥的大手煽在了我的脸上,和哪个女人一样,打在同一个地方!还狠狠将我推倒在地上,我一阵眼晕,脸上火辣辣的疼,其实最疼的还是心!一股热流涌出了嘴角!滴答滴答~~~落在手背上,溅成鲜红的花瓣……
      父亲显出从未有过的慌乱,他想拉我,但看着我愤怒的眼神,伸出的手无力的垂了下去。胖女人还倦缩在地上,但停止了丑恶的呻吟,很惊恐的样子!
      对不起阿姨,我只有两块钱。我撒了一个小慌,因为我想省下七毛!
      电报内容很简单:妈,我想回家!
      你家是哪里的,你好象出了什么事?
      她有点怜惜的说:我虽然不知道宣威有多远,但我感觉不会很近,你身上又没有钱,这样出走很危险的,这样吧,电报的钱我替你付了,你还是回去找你爸爸,怎么说他也是你爸,回去认个错就什么气都消了!
      晕呼呼的不知道走了多久,一直沿着回家的公路!开始我想去越南,可伤痛的心迫切需要家的安抚,十六岁的我实在盛不下如此的变故,我想告诉母亲、妹妹,告诉我所有的亲人,所以我朝着家的方向走,可前面的路是2500里,口袋里那剩下的两块七毛,怎么省它也成不了救命稻草,傍晚雾起的时候,朦胧了西双版纳的美丽,也迷茫了我的世界!
      妈的,死就死吧,死了也不做孬种!
      差不多是下午六点,我终于碰上回家路上的第一个小镇,从早上逃出来到现在,我走了近十一个小时的路,大概离开勐海县城有七八十里地吧!
      手一直拽着口袋里的两块七,生怕飞了!无助的我真正领教了钱的魔力。我绞尽脑汁的思量着怎么分配这两块七,也许全部用完,今天我能勉强混个饱,但明天呢!明天我会连最后的指望都没有了!没有想到区区两块七毛竟然也给我一个艰难的选择。
      丁大海!我猜着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啊~~~是你!?丁大海面带惊疑。
      他接着说:你来这地方干什么?
      你也太卤莽了吧!这可是边疆地带,很危险的!
      那你吃饭了没有?
      走吧,先到我们部队再说。
      吃完了饭,疲惫总算找到一点舒缓的空间,一路的提心吊胆也放松了许多,碰上丁大海算是运气,虽然不敢指望他能帮我回到宣威,至少他已经帮我解决了燃眉之急,还给了我希望!
      南无痕,真的很抱歉,我们这里是边防哨卡,纪律很严!绝对不能留宿外人,我帮不了你!
      你想走回宣威呀?
      让我再想想办法!他有点儿过意不去。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十块钱:
      谢谢!无论我怎么装坚强,声音还是有些颤抖!
      临出兵营前,丁大海又从背包里翻出一套衣服送给我,我沉默着接受了,感激之情难于言表。他邀约了几个战友陪我一起来到公路边。
      这点钱还是到不了宣威呀,你打算怎么办?
      哎~~只有这样了,祝你好运吧,没能帮上你太大的忙,实在很抱歉。他叹着气说
      等了好一阵子,总算来了一辆车,和父亲的一样――“大号青蛙”(绿色的吉普车),丁大海伸手将车拦住,上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不是不是,想请你帮个忙,带我们的这个战友一程,他出公差!
      就这样,我在丁大海的帮助下挺过了最艰难的时期,我向着我的下一个希望――大度岗,前进!
      看来他真的被蒙了,还真的相信我是战士。
      哎哟,很对不起,我不到大度岗,我在离景洪(西双版纳一个有名的旅游城市)七八里地的朗卡寨就到了,我也是赶过去办事,你看这…………
      …………
      喂~~!小同志,我到了地儿啦!
      哦~~你到了?谢谢你啊!
      呵呵~~别这么说,谢谢你,给你添麻烦了!
      在黑夜里赶路,一点儿风吹草动都令我心惊胆战,一股死亡般的气息压在心头!路还得走,周围什么也看不见,寂静的时候,只听见自己浠哩刷拉单调的脚步声,活生生就是恐怖片里的情景!偶尔猛的从周围传来异样的声音,常惊得我头皮发麻,倒不是害怕什么妖魔鬼怪,就担心这原始森林里的野兽,诸如豺、豹子和狼都是很常见的,一但它们运气好了我就倒霉了,它们的夜宵里可还有我辛苦积攒起来的希望和三十七块七毛人民币,其中的两块七毛几乎都可以挤出汗来了!
      余下的路我走了两个多小时,分不清楚是走得慢还是路远,进入景洪市以后我整个身子直想往下坠,太累了,酸涨的双腿实在背不动沉重的身体!找了个路边供游人休憩的铁长凳坐下了来,仰靠着冰凉的铁凳简直是一种享受,舒服极了!眼皮儿慢慢的又开始打架,睡不好的滋味比死还难受!索性枕着丁大海送的衣服躺在了铁凳上,我猜那时的我一定象个浪儿,也实在顾不上什么狗屁形象了,睡!之前还不忘把手伸进上衣口袋,死死的拽着丁大海资助的三十五块!
      颓废的走在雨中,干脆连雨也不避了,任随雨点劈打在身上、脸上,然后汇成一股淌过脸颊。街边店里的、避雨的人看着我指指点点,我知道他们在说:瞧~~神经病!我已经无所谓了,去他妈的神经病,我乐意!
      天气和心情一样糟糕,三十五块钱是无论如何都不够到大度岗的车费,被迫滞留在景洪市我很无奈,早晚只敢吃盒饭,但也花去了我十块大洋,我梦想着能有一张床躺下睡个安稳觉,可转遍了大街小巷还是找不到低于十块钱的旅店,我也想过去找个短工做,只要见可能要人做事的地方我都去问“老板,我能帮你干两天活吗”,甚至说工钱只要五块都没有人肯要我,也许是我苍白的脸色吓着别人了,吸毒犯也就我这个样。
      压力、愤怒、残酷撕扯着我,几乎可以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也是这种窒息的压迫,我在超越着别人的经验和书本里知识,在真真实实的现实里领受着催熟的痛苦,短短几十个小时,我发现很多我一直不知道的东西,比如发现自己很渺小,很微不足道!任何一个人都有权对我嘲笑、冷漠,哪怕是一个乞丐!两块钱的电报费、丁大海惠赠的三十五元津贴、衣服和他的帮助,成了我一辈子还不完的人情!吃一顿毫无担心的热饭、在属于自己的温暖的房间睡一觉竟然也是幸福…………。
      起来起来!要关门了。
      候车室是睡不成了,我在离车站不远的大街上跑步驱寒,夜市上热气腾腾的烧烤象和我有仇似的,诱惑我摸了好几次口袋里的钱,又冷有饿,真的太想吃了,或者能烤烤火也不错,想着我走向了一个年青姑娘开的夜滩。
      不……不,我能不能在你这烤一会火?
      对不起,先生!我要做生意,这么晚你应该去住旅馆。
      算啦,小华!反正也没有生意,就让他坐坐吧!在旁边帮忙的一个老太太说话了,五十来岁,象是姑娘的母亲。
      谢谢你帮忙,我们要回家了,祝你好运!
      在车站门口,还是决定离开这里,呆下去只会更加的艰难,我一直苦想着怎么样到大度岗,坐车钱不够,走路更不可能,剩下的这半条命能不能走出景洪城都是个问题!甚至想到不体面的办法,那就是混车坐(买一站的票,做几站的车),但要是被发现了,免不了挨一顿臭扁!现在的客车都被私人承包了,车老板惦记钱比惦记亲爹还清楚,蒙混过关的机会几乎为零。可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硬着头皮上吧!
      请各位旅客买票了,第一站新庄,车费28块……
      你到哪里?
      我到大度岗
      同志,跟你商量个事行不?
      是这样,我带的钱不够了,只有25块,能不能到了大度岗再补给你?
      刚才还一脸和善的售票员,瞬间就变得凶神恶煞的,她叫司机停了车,指着门对我说:下去!
      说什么说,没钱就不要坐车,下去!她扯着我衣服往车门就拖。
      同志……同志,你听我解释一下好不?如果不能说服你,我自己会下去的。我说话的时候保持冷静的刚毅。
      是这样的,我爸在勐海县城开服装厂,因为发生了一点矛盾我出走了,离开的时候没有带太多的钱,所以只好求你!不过你放心,我大哥在大度岗的云雾山开了一酒店,我这是去找他,到了那里车费我一分不少的补给你,真的很感谢你能帮帮忙!
      这是我现在仅有的25块,余下的91块到了那里一定补,真的不骗你!
      算啦,带他一程吧,就算骗那也才91块钱……是啊,谁还能没有个难处,就算行善也带他一程……我看这小伙子不像是在骗人…………。
      好,我相信你,其余的车费就到大度岗补上,你可千万别骗了我和大家哟!
      这一路走得非常的舒心,在车上睡了四五个小时,消去不少的困乏,车进入大度岗境内,售票员就不停的提醒我说:
      我哥的酒店在云雾山顶,到那里你叫我就行了。
      售票员很大度的样子对我说,信她才怪,整个车上只有两个人在紧张,一个是她,一个是我,她紧张我欠她的91元车费,我紧张宴大哥不在!所以从车进了大度岗境内后,她盯着我,我盯着窗外。二十来分钟后……
      我站了起来,眼睛紧贴着车窗的玻璃,努力的搜索窗外每一处熟悉的地方,比她紧张多了,这里可是我最后的希望!
      到了到了……,就是这里,快停车!
      走吧,我们去取车费。我对售票员说。
      酒店门口值班的门卫拦下了我们:
      我找宴强勇宴大哥,我是他兄弟,叫南无痕。
      无痕~~~~!酒店大厅疾步走来的身影对着我喊。
      臭小子,哭什么呀!你总算来了。宴大哥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说。
      别哭!这样可不象是我认识的南兄弟,大哥知道你的事!
      当然没有问题啦!宴大哥掏钱给了售票员……大姐,谢谢你帮忙。
      她一脸的尴尬:不好意思,小兄弟,我在车上…………哎!我们搞承包的,挣钱不容易!……。
      大哥,你怎么会知道我的事?
      我知道你是跑出来的,你爸已经在版纳电视台播了两天寻人启示,我和你嫂子一直在担心你呢!我就猜到你一定会来我这里,我看你爸这些天也应该急得够呛。
      说说……怎么一会事!
      好,有种!象个男子汉!大哥欣赏你的个性。现在不用担心了,到了大哥这里,就算是到家了,嘛事都有大哥我呢!
      那时候西双版纳的很多地方没有电话,宴大哥帮我给家里和父亲发了电报,还买了衣服和其他用品,在洗澡换衣服的时候,意外的发现了出逃时赖以救命的两块七毛还在贴身的衣袋里躺着,皱成小团,被汗水浸得黑黑的发亮,我曾经无数次的将它拽在手心里,象是在风雨里护着一个豆大的灯焰般小心!是它一直陪伴我走过愤怒、压抑、疲惫、沮丧、恐惧和黑夜!今生我发誓要把它珍藏,和生命共存亡!
      大哥、大嫂,打扰你们很多天了,我的家人现在也应该急死了,我想我应该赶回去。
      无痕,情况特殊,本来想多留你几天,看来你不赶紧回去是不行了,哥也就不留你了,来日方长,咱兄弟还有的是机会一起喝酒。
      无痕,一千够了么?
      拿着吧!就一千,路上方便些,处理完事,你一定赶回哥这儿来,我带你去越南玩
      …………
      三:迷茫的日子
      ***************************************************************************
      西双版纳之行,加速了家庭裂变,我也干脆停了学回到家里,经过几个月的财产分割,父亲和母亲近二十年的感情终于到了终点。父亲到哪个胖女人的家乡落了户,带走了本来就是他的财富,我们兄妹三人谁都不愿意和父亲在一起,两个妹妹小清和小桃念完中学就踏上了做生意的路,一路有母亲护航,生活一样的丰盈,但感情上家的概念却无以弥补。
      还在梦想里飞的我,突然的面对了生活,有点蔫了,从什么地方开始、我要做什么、怎么做?一点头绪都没有……。
      浦红,到此为止吧!
      是啊,我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仅仅是喜欢而已,为什么喜欢都还不知道!你不发现我们现在越来越牵强吗?
      呵呵~~做好朋友吧!今天就算是我们最后一次约会!
      无痕,我不要离开你!
      正想说点什么,小猫儿的双唇已经贴在了我的唇上,一丝的滚烫伴随眼泪溅落在唇上的咸味,一起掠过我破碎的心……
      …………
      这个周末的夜晚很平淡,我在“子夜太阳”水吧里喝酒,并不是消遣什么不快,这里是很多年青人聚会的地方,喝酒、聊天、唱歌、打牌,我和黄克、孔晓生经常在这里熬通宵,今天也一样,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七点一过他们两准来。
      南头!
      孔晓生的手搭在我的肩膀说:
      分什么呀?
      分了!
      真的。
      好好好!哥们,你自由了。
      臭小子,什么时候你能正经点儿啊!
      黄克的脸色沉了下来,粗声对酒保说:
      瞅他那豪情万丈的样子,仿佛我明天就要进监狱,我呵呵一笑:
      边喝边聊,我有话跟你们两个说。我从酒保手里接过啤酒塞给他们。
      四年多了,黄克初中转学进来我们就在一起了。
      是啊,孔老二,南头说的没错,我他妈早就不想念那破书了,要不是我老爸逼着,我早就开除校长了。
      南头,我听你的,如果考不上个重点,你们拿我是问吧!
      拂晓时分,叮嘱他们几句我就离开了酒吧,
      南公子,早啊!村里人总在我背后指手画脚,见面问声好都带着奚落的味道!看着身边的人在田间地里忙活,心里泛起莫名的焦躁,可除了吃饭睡觉,我什么也做不了,或者说根本不知道要做什么!特别郁闷的时候,索性就拿起笔来乱写、买杂志来看,想到什么写什么,还把得意的文章投到了报刊,偶尔也有发表,算是孤独里的一点慰藉吧!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我和写作结下了缘。
      外婆经常来看我,鼓励我学种地或者出外打工,我摸索着寻找自己安生立命的方式。
      很久没有到学校找我的两个好朋友了,因为最后一次在酒吧分手时我对孔晓生说“好好念书”,以前我们浪费了很多时间,虽然很快乐也很自由,但我现在知道我们违反了成长规则。时间长了不见,真的很想黄克和孔晓生。
      谁呀?
      黄克哪熟悉的公鸭嗓子牵起我一阵兴奋,急忙起身开门。
      快进来,臭小子!有什么喜事不成,看你笑得象朵花儿似的!
      到底什么屁事呀?
      你不念书了?那你干吗呀?
      说什么呀?
      写字公公!靠~~~够损吧!
      黄克带来的东西真够丰富的,两人一挽衣袖就扒拉开了,少时,一顿“大餐”上了桌子,相视之下不竟惨然,黄克十指伤残八指,想他提刀杀鸡的样子,还以为是什么高手呢!我也不赖,六指挂彩!一条鲤鱼费了我不少周折。两人整整用了三版“创可贴”,弄得鸡毛满天,鱼鳞遍地!我宛然一笑道:
      两人抡起了啤酒瓶子……
      还能有什么打算,听老爸安排呗!我爸的公司下面有个建材行,可能去搭理建材销售吧!你呢?
      要不来和我一起干吧,做我的付总!
      呵呵~~~等着瞧,不出三年咱就捞一翻天地出来给你看!
      黄克打了个酒咯说:
      出去再说吧,活人还能被尿憋死!来,干~~!
      送走黄克,我回到屋里开始盘算着“闯天下”的计划。春节就要到了,过了年就是一个新的春天,我想我应该会有个新的开始吧!
      就算没有方向,一样要背起行囊。不管你做什么,用最大的努力活得象个人样!社会根本没有公平这一说法,用狼一样贪婪的野心瞅着机遇,同时也要有接受现实的平常心,大胆的想,自在的活。
       “打工”在我们这里叫“卖工”,真正的意思应该是出卖劳动力,我和几个表兄弟一样,成了“卖工人”。乘车到800公里开外的一个小镇,名字叫“通关”,这里离西双版纳很近,所以风景非常秀丽,也许是心情不好的原故,除了感觉有一点清新而外,秀丽的风景并没有给我多少激情,如果换作往日,兴许会诗兴大发,文意绵绵!起码可以写出几篇令自己陶醉的诗词或者散文来。
      加油啊!
      总算挨到了12点的下班时间,工友们在一塘不是很干净的水里,噼劈啪啪的洗去了手上的泥,三三两两的走向食堂。
      吃过饭后,工友们聚在一起玩扑克,说笑!我独自躺在床上,因为腰痛得实在厉害!
         “喂!来帮我们把这仪器搬到那儿去”
      “嗨!铲沙的,叫你呢!”
      我心里暗笑:“怎么就成了粗人了呢!?”
      深山里呆久了,人会变得很无聊,工地上没有多久就开始盛行黄色歌曲,会讲黄段子的人简直是偶像,很受欢迎!有闲暇的时候,很多工友聚在一起聊女人的奶子、屁股…………,出工时更是有趣,清一色的汉子排成对,迈着大步扯起嗓子,撕声裂肺高唱:
      我始终不肯和他们一伍,暗地里把自己还是当做“文化人”,可久了才发现,这里没有“文化人”的地方,抽空闲写文章的想法很幼稚,每天十几个小时的重体力劳动,身上那几个文化细胞早被掐没了,每天都累得象堆烂泥,别说散文了,散架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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