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楼梦到红学

    父母都喜欢读书,家里藏书颇丰。在小学的时候我就通读了《西游记》和《水浒传》,初中的时候读了《三国演义》,中国四大古典名著唯一没读过的就是《红楼梦》。家里的藏书中并无《红楼梦》,也曾问及父亲,父亲答曰,《红楼梦》看不懂,所以没有买。这就越发增强了我的好奇心。
      当时我家偏处一小县城,很难买到红学方面的书籍。并且互联网当时也远未普及,不像现在检索信息这么方便。所以整个高中阶段,我所能做的就是一遍又一遍地读原著,乃至像模像样地对自己喜欢或有所感悟的章节做出点评。然而在读原著的过程中我却惊讶地发现,朋友一本三秦出版社出版的《红楼梦》与我这本岳麓出版社出版的《红楼梦》竟有不少差异之处。如第一回《甄士隐梦幻识通灵,贾雨村风尘怀闺秀》一章关于石头一节,岳麓版的跟三秦版的比就少了400余字;第二十二回《王熙凤正言弹妒意,林黛玉俏语谑娇音》一章猜灯谜一节,黛玉和宝钗的灯谜全然不对;有的回目题目也不尽一致,比如第三回,岳麓版的作《贾雨村夤缘复旧职,林黛玉抛父进京都》,三秦版的作《托内兄如海荐西宾,接外孙贾母惜孤女》。现在看来这些很简单的问题对当时的我来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的。正是这份疑问和对真相的渴望就带着我从《红楼梦》走向了红学。
      红学的出现可以说与《红楼梦》是同步的。在《红楼梦》尚未完成时,红学已经出现了。脂砚斋所作的评语,就是在《红楼梦》的创作过程中所作的。脂评牵涉到《红楼梦》的思想、艺术、作者家世、素材来源、人物评价,是标准的、十分宝贵的红学资料。红学又分为旧红学与新红学。所谓旧红学,指的是五四时期以前,有关《红楼梦》的评点、索引、题咏。新红学则指以胡适为代表的考证派。周汝昌先生认为,红学主要有四部分组成,即:曹学、版本学、探佚学、脂学。然而仅以这四部分而论,涉及到的问题几乎没有一个是有定论的。甚至连《红楼梦》的作者是曹雪芹到现在为止仍未得到学界的全部认同,有人坚持认为,《红楼梦》的作者是石兄,而曹雪芹至多是一个编辑。至于曹雪芹的生平身世、已发现的各个脂本之间的传承关系、《红楼梦》的成书过程及真正的大结局、脂砚斋和畸笏叟等人的真实身份及关系等更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我在各种争执的声音里艰难地跋涉,逐步理清了我的思路,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同时更深刻地体味到了《红楼梦》的妙处。
      在我看来,《红楼梦》之妙,其妙有三:首先是它的结构非常严谨。抛开后四十回不说,单以前八十回而论,书中情节环环相扣,人物的性格发展变化都有令人信服的生活事实支撑。不像有的小说,人物的性格不是通过故事情节展现的,而是通过作者的口告诉你的。这可能跟曹雪芹的著书过程有关,曹雪芹于悼红轩中“批阅十载,增删五次,纂成目录,分出章回”,是为《红楼梦》,所谓“字字看来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寻常”,作者对所有的情节早就烂熟于胸,所以就能够保证情节发展的首尾相应,结构的严谨。其次,《红楼梦》的语言很妙。《红楼梦》用的是看似很随意的白话,读起来令人倍感亲切,在表意上却又准确无误,文笔洗练,几臻于返朴归真,非常了不起。金庸曾坦言,《红楼梦》那样漂亮活泼的白话文自己就写不出来。第三,《红楼梦》的行文技巧非常高明。一些传统的古典章回体小说,行文中常用“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以实现情节的转移。而《红楼梦》却不是这样,曹雪芹常用寥寥几语就完成了情节转移,了无痕迹,非常自然。而且每一段情节的发展又不是单线式的,在实现一段情节的发展中又巧妙地使其它的情节实现了同步发展。曹雪芹的知己脂砚斋曾有批语对此有非常精辟的描述:“事则实事,然亦叙得有间架,有曲折,有顺道,有映带,有隐,有现,有正有闰,以至草蛇灰线,空谷传声,一击两鸣,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云龙雾雨,两山对峙,烘云托月,背面傅粉,千皴万染,诸奇书中之秘法,亦复不少。”诚如斯言也!
      到了新世纪,随着刘心武在《百家讲坛》开讲《红楼梦》,《红楼梦》突然风靡全国,大家交口谈红,几乎到了“凡有井水饮处,即有人聊刘心武谈红”的程度。其实刘心武的观点并无新意,与百年前《红楼梦》索引派大师蔡元培研究《红楼梦》的方法如出一辙。所以蔡义江先生戏称刘心武为新索引派。照刘心武的逻辑论证下去,估计也会得出刘姥姥的外孙板儿是一个铜板、青儿是一把青菜的的荒唐结论。早在40多年前,毛泽东就对以蔡元培为代表的索引派和以胡适为代表的考证派研究《红楼梦》方法的差异作出过精辟的点评,他说:蔡元培对《红楼梦》的观点是不对的,胡适的看法比较对一点。若审视刘心武的经历就会发现,刘心武本人是一个优秀的小说家,曾任过《人民文学》的主编,注意到这一点,对他大加发挥用编故事的形式来阐释他对《红楼梦》的认识也就不难理解了。(写于2008年3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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