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xt

      
       ――歌曲《洛丽塔》
      
      
      1
      
       今天是周日,老师说了上午要上课,可没有人听他的。只有我在这空空的教室里一遍遍重复这园丁般的工作。
       除了老师每日不厌其烦的提醒,我自己也开始渐渐感觉到毕业的气氛――那个日子已近在眼前,三年的初中时光会迅速过去,会像水珠般在阳光的照耀下迅速消散掉。难道什么都不会剩下了吗?
      
      
       不得不感激我的父母,他们在对我的教育方面都倾尽了心力。从小学把我调到县城来读书,再到这次又花了4800大洋让我进了知海中学,父母做了能被客观条件允许的最大努力。她,对儿子的天然溺爱,常常让我受宠若惊,我在她心中永远比她在我心中重要;他,一个好儿子,好丈夫,好父亲,从我记事起就从来没有打过我,甚至连骂我都显得那么和蔼,他的好脾气让我敬佩。
       这个时候这件事还刚发生,那个电话还刚响起,在我们乘坐的卧铺汽车上,由叔叔接到。我听不到电话那头说的是什么,只是过了十秒钟后叔叔就嚎啕大哭起来,于是我知道了,父亲也是。
       也就一个月前,我送爷爷回乡下他还问我有没有零花钱花,现在我回来了,他就躺在那张他睡了几十年的床上,光着膀子,全身清凉。还带着氧气罩,他想撑到我们回来,可医生说他已经走了。我坐在床沿,努力地望着他,明明看见了她嘴巴的微动,还有一口痰没吐出来,他肯定还有话跟他的2个儿子和大孙子说。医生取下了氧气罩,大人们叫我再摸一下他的脸。因为我没有爷爷了。
       在棺材即将合上的那一刻,我大哭,声音和泪水像98年的洪水一样磅礴,我觉得我快把五脏六腑都给哭出来了,那次我把以后将近8年时间的泪水都流干了。
      
       亲人的去世让我顿时体会了一种叫做“永别”的恐慌:今生今世,我们再也见不着。三年来我一直惦记着他,我在桌子上刻着的这两个字“勿忘”,便是在时刻提醒着他的恩情和我的思念。今天我又修葺了一下这两个字,在这个即将逝去的美好初中,又赋予了这个词崭新的内容,并将带上它走过我的青葱岁月。
      
      
       故事最终演完了它的结局部分,而这个明媚的早晨还只是处在初级阶段。这时候太阳往往还没有升起,洒水车一般刚喷洒完路面,并在空气中留下带着灰尘的潮湿气味。从家里到教室我的平均步行时间是10分钟,本来可以更快的,近一段时间多次超过15分钟的成绩拉了后腿。可我还不用担心学习拉后腿,长时间总分超过第二名50分的成绩已经让我麻木。有鉴于此我把速度拖得更慢,为了不引起偶尔可能经过并赶着去市场卖小菜的大婶的注意,我停下来吧鞋带解开又系上。我把鞋带打了个死结,然后花了3分钟时间去解那个鞋带。
      
       这时候我们认识还没多久,从上学期老师发放时事政治资料那件事开始,我才对她有印象,并开始注意到她,此前只是沉浸在压抑与郁闷中。妈妈老是在别人面前笑我,说小学的时候就有女生跑到我家里来找我,结果被我堵在一楼的楼梯间,这情景被她看到了。她不知道后来上了初中,那女孩还托我们班的同学给我送来一张艺术照附带一封信,我直接将之撕成了碎片然后还给了那个送信的。妈妈也不会知道六年级的时候,我把手伸到课桌下面去跟后面一个女生手拉手的故事,那件事被学生告发,老师恨恨教育了我。若干年后我们又在校内网上联系上,我得知她在云南念大学。这个故事竟然将在大三的放学路上被我的同学改编成另一个版本:我在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掀女生的裙子。说这话的时候还有我们班的女生在场;我只能付之一笑。
       第一次期中考试莫名其妙地考了个全班第一,让从小默默无闻的我顿时成了全班的焦点,这个焦点被聚焦了三年,以至于烤出了焦味。请原谅一个不谙世事的男孩的无知,他无意于逞能,无意于炫耀,只是希望完成父母的期望;他有很多缺点,很多过错,也会改正,只是机会不对,方法不对;他天性善良,也很质朴,可他的执拗害苦了他。
       每次小考我把答案遮得严严实实得以防偷窥,对待朋友如果有些事情他故意没帮我或者让我出丑了就跟他绝交。班上大多数人都是各种有钱的主,他们对我嗤之以鼻,肯定认为我穷得叮当响,他们认为我除了学习好其他的都不能入眼。放学回家没人愿意跟我走,我都装做继续学习等他们走了我再走,班上选10个三好学生有12个候选人,民主投票我排最后。
       可在那段长长的时间里,我只是笃定着我自认为的纯洁。
       当然,“路过”除外。
       某次反胃,晚自习的时候突然吐了,她找来煤灰和扫帚把地收拾干净。
       我们座位又不在一块了,她还老跑过来问我问题,英语专读的时候她大喊“宋―二―木!把你的英语词典用一下!!”然后我抛物线从教室这边丢到那边。
       她是我那段孤单时光的唯一良伴,我不怎么唱歌,只会在一个人走在路上的时候唱起那句:“也许全世界我都可以忘记,至少还有你,值得我去珍惜......”放学的时候我不敢跟她一起回去,偶尔上学的时候会遇到。渐渐得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去上学,然后开始制造“偶遇”,已经成功了几次,今天早上就是其中的一次。
       感觉她们在小声议论着我。
       5
       我还是呆呆地坐在我的座位上,估计快放学的时候会有几个人回来拿包。昨天宋霞问我要QQ号,我没有,她说可以帮我申请,我说我不用那个玩意。
       从那次“系鞋带”事件开始我自己感始有一些闲言碎语,说我们咋滴咋滴。其实我们班什么关系的人没有!
       某次早餐时间我在教室自习,她在打扫卫生,听到别人问她“你是不是喜欢宋林啊?”她爽快地打到:“是啊,他是我弟弟我当然喜欢他了。”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回答。我并没有跟她做男女朋友的意思,我要是她弟弟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跟她在一起,一直以来我是这么想的;她是我一个很强大的依靠,是我生活的一点光亮,而且特耀眼。可是我一直以来的行为真的是蠢到没法用语言形容啊,她没有刻意回避我的意思我反而去回避她!
       我不再无拘无束跟她说话,我不希望让人说。
       她和别的男生也打打闹闹,看运动会男生叫她坐在他腿上她也很放得开,还有跟各种男生搂搂抱抱的。从其他地方转过来一个男生,马上就和她玩开了,那男生老是捏她的脸。
      
       6
      
       我知道她的家在小宇巷,好像是在宇北路,不过我没去过小宇巷。好几天的下午我骑着车驶在那条通往小宇巷的路上,好多的上坡路,每次我都骑得筋疲力尽了,只看到连绵不断的群山!我垂头丧气。我能怎么样呢,就算到了小宇巷,我能怎么样呢?就算我知道了她家的确切方位,我当时的勇气根本就不足以支撑我去敲门!可能也只是从她家门口一驶而过,期望刚好那个时候她走出门来,或者在窗台上瞥见我,就算这种可以忽略的小概率事件真的出现,我们还真打招呼了,她来一句:“咦,你怎么在这?”我也会编个很一本正经的理由,可能是“我姨妈在这边,我骑车到她家玩,没想到刚好遇见你,真巧。好啦,我要赶到那去吃饭了,再见啊!”
       骑着车回来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也是在初三毕业的暑假,我骑着车一遍遍寻找着宋霞的情景。历史重复了,我满不是滋味,没想到会这样。我心里有一点点这样的想法:我还是“背叛”了宋霞,时间改变了一切。
       我记得刚毕业的第二天,好像是端午节,我骑车在街上闲逛,运气真好遇见了宋霞。我打了招呼,她跳上我的车让我载她去一个地方,我答应了,然后就没有见过她――再见面已经是大学了。
       就这样等到了高中。
       开学初我听语文老师说她去湘阴一中了,刚寄宿很不适应,天天打电话回家哭诉,我听了后感觉很沉重。
       在同学的眼里我是个很干净,很搞笑,很亲切的人。也会在半夜把小新叫醒,说一起去宿舍楼旁边的那个亭子赏月去,会在寝室熄灯后趴在床上看窗户外面的民居。最清楚和耀眼的就是那幢别墅了,装有太阳能,有狗在叫,还有路灯。我幻想要是宋霞住在里面就好了,晚上她出来遛狗,我就可以隔着窗户看到她,没人会知道我在看她,她也不会知道的。可是她从来没有出现在那个地方。
       不可思议的是我又孬了,自己跑角落里躲起来。我听到了隔壁教室里她和别人爽朗的笑声。
       我知道她在湘阴一中上学,不知道她家也搬了。我们过完年就没有补课,我怀疑她可能在党校那边补课,因为党校离电信局很近,所以我报了党校的培训班,天天骑车又可以经过电信局――自然是没结果!
       我在学校生活得很开心,可是一直抹不掉她的影子。会梦见她,那次梦里我满是勇气地跟她说:“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这样。”她当然很开心地接受并谅解我。也许是在她心里这根本不算一个结。我更鼓起勇气说:“我们可以拥抱一个吗?”
       可惜所有这些都只是梦境,都会被起床铃声给破坏。
       我想到过我肯定会和她分离,但是我以为自己会一直惦记着她。在初三即将毕业的那天,我把“勿忘”2个字的含义也渐渐赋给了她,可是时间改变了一切。
       在那个热烈又无以排解的长长的时间段,我开始“看”一个叫周兰的女生。
       那时我跟龙龙同桌,我的座位靠墙,每到下课我就背靠着墙壁打量着全班同学,周兰好像跟欣欣同桌,以我当时的角度可以很自然地看到这两个女生,我那样坐着看简直是“天经地义”啊。
       那种所谓的“看”对当时的我来说纯粹是一种消遣.但是长时间的观察让我对她的举止形态有了很深的感觉,并在以后转变成了一种依赖。
       我继续观察着周兰,我觉得她吵架的时候好可爱,也许她真的很气,但是我看着就想笑;我还在讲台上看到过她初中的黑白照,长头发的,根本不像啊,老了很多。
       是,这是一件好事。
       我开始慢慢褪去踢足球的习惯,体育课跑去打乒乓球。大多数的时候还是是男生和男生一堆,女生和女生一堆吧。看她打球的动作也很夸张,在人群中显得很突出。开始觉得这个女生挺让人开心的,开始慢慢模糊掉对宋霞的印象。我不知道是不是在这个时候喜欢周兰了。应该是有一点。我买了很多杰伦的磁带,她也开始向我借了,主要是借歌词。
       宋霞曾经是我的寄托,但现在侧过脸去观察周兰的一举一动成了我的习惯,湘阴一中的那个人好像成了一片随风飘走的彩霞了。
      
       我感觉自己喜欢她大概是06年的5月份左右。那天因为常规的座位轮换,她在第一排我到了最后一排,那个晚自习我感觉到了异常,心里空空的,也感觉这么一段时间的美好的日子不会永远持续下去,总会有那么一天会分开......我用了一个晚自习写了一天叫做《安静》的文章,安静成了我此后很多年的一种常态。我的日记都写在一个笔记本里,现在那个笔记本还躺在寝室的书架上。
       万一老师又想了一个换位子的法子出来,或者其他人违规乱搬,是不是就这么把我这个脆弱的“享受”破碎掉?
       高二下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我和苏或武同桌,排座位刚好在周兰的前排。因为跟她聊得时间过久,苏或武生气了,后来高三的时候他问我是不是喜欢一个人?我说谁啊?他说了那人名字,我说是啊。他晕倒。
       她好像有多动症一样,上课的时候老喜欢摇腿,好像我妈告诉我说这是个不好的习惯,整个她的课桌其实都有轻微的振动,那时候我很喜欢靠在她的桌子上,背后的振动让我时时刻刻能够感觉到她的存在,有一种很安详的感觉。
       她似乎老是擦同一种香水?可以闻到一点淡淡的香气,很舒适,可我是一个“花痴”,现在还不知那到底是什么花。
      
       7
      
       心灰意冷。我准备去表白的。
       我去了扬州。
       周兰也上网,而大都是在晚上。我说晚上我没什么机会上网,她给我发邮件。很久以后当我查阅最初的那几份QQ邮件的时候,脑中仍能自动生成写邮件给我时她那种调皮可爱的形状。
       烦恼的同时也体验了那些有钱人家的生活,在想想自己农村父老乡亲的日子......中国的贫富差距可能是世界罕见了。有钱人的一顿饭可能抵过庄稼一年的收成。自己家虽算不上有钱,但想想这十几年的变化,也是颇有感触。突然发现高考是我们争取进入富人阶层的法宝,没有高考,我们大多数的人将世代贫困下去。
       那是一种阵痛期。
       下学期开学前我写了篇计划,名曰《阿林的幸福计划》。
      
      
       8
       4月12日晚上。大概十点多了,她发来短信。内容大致是:老大,我现在好难受。我回:怎么?谁欺负起了?她回复:我打电话给你。我回道:别打我手机,快没电了,打我寝室电话。
       以及长时间的沉默。
       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一直设想着故事的另一个一个版本:我没有说出那句话,我把她约出来,一起在江边的矮凳子上聊了个通宵,我安慰她,跟她说我曾经也喜欢一个女生,说那人的故事,并说:如果已经没有办法去改变什么,时间会改变一切的。
       可是我还是没说,我没有这么镇定。我在电话上说出那句话的时候突然想到了最终的结局。这之后就是我对这个结局的接受过程。
      
       都说要保持原来的良好关系。但是在当时其实我做不到。一方面这种剥离让我产生了一种混沌的状态。生活中几乎一切的事物都会让我想到以前的某个开心的画面从而产生一种深刻的怀疑:所有的一切竟都不是真的。另一方面产生了对被疏远的担忧,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然终究会僵掉的,一般情况下我预估周兰会开始试图与我保持距离;还有一方面,我暂时接受不了她跟别人亲亲我我,然后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此后没别的事情好像从来就没主动打电话给我。
       后来她听了父母和楚吕越的建议,就是和我保持适当的距离。认为这样子做其实比较好。然后就是渐渐地实践起来了。相处的可以用“年”来计数了我还不能知道她想干嘛吗!
       我们还在坚持每天早上5点半起来去跑步,3号那天我提前出去了,我拼命跑了阵,然后坐在空空街道边,给她发了给短信:不要再联系了。1天以后,她回: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请小饭和小杏在树梦阁吃饭,请她们帮忙介绍下周兰最近的情况。那天我特意喝了2小瓶白酒,为了壮胆。她们跟我说了了解到的情况。她当时真的是“in a mess”,搅成一团了。我真的不忍想象遥远的记忆中那个短头发还在后面扎个小辫子的臭美女生,那个形象可以从短信中呼之欲出张牙舞爪各种表情都很鲜明的人,竟然会遭遇这些。这些东西都不该有她来承受的。那天我大哭了一场,就在树门阁的包房里,面对着2个女生。半斤酒下肚,我失去了控制,伏在桌子上大哭起来,为她和我自己,为这么多年的点点滴滴的快乐和不容易的路。印象中自从爷爷去世那次我哭得天昏地暗以后,就再也没哭过了。期间有过好多委屈,误解,失意......男儿流血不流泪,我从来不想把自己弄哭的,我都怀疑自己的泪腺是不是有毛病。这下倒好,我估计肯定把两个女生吓坏了。等我醒来已近6点,我请她们吃的是中午的饭。醒来发现衣服混杂着泪水汗水酒水和汤水,连我整个后背的衣服都湿了。
       我不要“勿忘”了。我只能让时间消磨掉所有的棱角。
       我给她发了一条短信,写到“我知道绝大多数的情况是我们会各自天涯,为生活疲于奔命,我们会互相慢慢遗忘对方,然后结婚生子。某日,一则普通的慰问短信会被对方的另一半抓住,并写下保证书:我保证从此以后与她(他)再无瓜葛,如若有违,无条件离婚,并自动放弃财产和孩子的所有权......直到我们都退休了,落叶归根我们又回到东安,儿女们都忙于工作,我们选择住进敬老院,那时候我已是满脸皱纹,白发苍苍,你掉了满口大牙。再次见面我们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擦肩而过,谁也不认识谁了。直到有一天,天气晴朗,我在池塘钓鱼,你出来散步,无意中聊了几句,才知道原来我叫宋林,而你叫周兰!这时你一瘸一拐地拐进房间里,翻箱倒柜,拿出了你学生时代的那部老掉牙的诺基亚,嗯了老半天,给我看一条短信,正是我现在发给你的这条。”
      
      

    Share article:

    Permalink:

    one × 3 =

    Add your widget he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