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三十万字长篇连载《水痕》

    水痕
      
      下面的文字,将在“大学”这个字眼中涅磐,那些日子,像羽毛般轻轻掠过人生的湖面,把记忆化成一道浅浅的水痕……
      晨篇
      
      我是一个任性的孩子
      我想在大地上
      让所有习惯黑暗的眼睛
      我想画下风
      画下东方民族的渴望
      无边无际愉快的声音
      我是一个孩子
      我任性
      ――顾城 《我是一个任性的孩子》
      
      
      一
      水痕唯一的小小遗憾便是自己为什么姓水呢?有一天母亲指着一位中央电视台的知名主持人对他说:“这个明星主持叫水均益”。于是水痕连这唯一的遗憾也没有了。
       水痕身高一米七八,体重七十公斤,很帅,经常会用一双略带笑意的眼光注视漂亮的女生,然后再用如珠妙语把佳人逗得前仰后合。水痕讨厌别人背后叫他“花花公子”,但很喜欢别人叫他“楚留香”。其实某种程度上“楚留香”也是“花花公子”的代名词。可是水痕不以为然,他觉得“花花公子”是贬意词,“楚留香”则是褒义词,就这么简单。
       果然,成绩理想,超过重点线达三十分之多。这天水痕在自己的卧室中思考志愿的填报,面对着铺天盖地的招生简章,水痕心烦意乱。他在自己宽敞的卧室中踱来踱去,索性打开了电视,决定晚上再考虑这个挠头的问题。
       晚饭的时候,水痕抱怨保姆赵姨把鱼翅做得太腻了之后,对父亲老水说:“爸,我选好志愿了”。
       水痕看着母亲说:“是Q市的H大学,Q市很漂亮”。
       水痕把头转向父亲说:“简章我有的是!”
       水痕知道,小学升初中,初中升高中的故事又要重演了,又是父亲的安排!但这次不同,他不能再用自己的志愿去换父亲的名牌衣服了。
       水痕的母亲被朋友们尊称为“水夫人”,不但外表雍容而且性格随和。看着宝贝儿子的求助目光,水夫人对老水轻声说到:“老水,公司的夏季计划,今天王秘书送到家里了,我放到你书房了,你看看吧。”
       水痕愣在那儿,他甚至希望父亲能在刚才和他争论起来,但显然自己的志愿书远比不上王秘书的计划书,而且还只是一季度的!
       “妈,我希望您能劝劝爸爸,我……”
      水痕早听说,父亲最近两年在外边有些不检点,让母亲受了不少委屈,想到天性随和的母亲经常一个人掉眼泪,水痕不由鼻子一酸,于是安慰了母亲几句。当水痕回房之后,水夫人的眼泪慢慢滑了下来。
      二
       水痕真的心跳得厉害,既紧张又兴奋。大学,这个神圣而充满故事的字眼,是他高中时无数个梦的集合。我会怎么样呢?我也一定会像电视剧中的大学生一样生活吧?我会很优秀吗?我会成为明星吗?我也会遇到那个“她”吗?……水痕的脑子被这些令人兴奋的问题塞得满满的。轿车离Q市越近,水痕就越觉得心跳得厉害,就像是比赛前的那种感觉。
       水痕一下车,便感到一股海的味道,Q市的空气真的好清新啊。H大学后面是几座不太高的山,向前不远便是大海,水痕笑了,这么说坐在教室里就能看海了?这是水痕第一次见到海,他只感觉到胸中开阔了很多很多。
       但水家三人却开始转向了,H大学真是个大学校啊!足足有八九个高中那么大,还得是水痕毕业的那种省级重点高中的规模。
       她是微笑着走来的,那是种与水痕一样略带轻蔑的笑,这笑不是存心的,而是一种自然的流露。
       她走过来,笑了,仿佛已见惯了毛头小子的这种眼光。“小帅弟,报到是不是?没有熟人,在H大学里你可要寸步难行喽!”
       “还望神仙姐姐指点迷津!”
       “不瞒师姐,小弟正是学中文的。”水痕于是索性拽起文来。
       水痕一咋舌,但双马上喊道:“神仙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王语嫣?水痕撇了撇嘴,心里一声长叹:哎!大学的MM就是不一样,智商就是高啊,一定是色狼见得多了,绝对都是很有“斗争经验”的,还是高中的乖乖女好啊……
      
       报完到,还有两天时间才军训,可是水痕没有住进宿舍,而是与父母住在五星级的宾馆玩了两天。但这两天,水痕并没有玩得尽兴,开始时的兴奋被一种莫名的焦虑和忧愁完全代替了。水也不知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是向来自命为很独立的吗?我不是一直向往这种自由的生活吗?我不是早已厌倦了家中的生活了吗?……可是现在,水痕竟盼着这两天就是永远,他甚至想要回家了。长年为生活奔波的父母看着这个傍海的美丽城市竟像孩子般高兴,水痕望着他们,只好陪着父母一起笑,他不敢告诉父母自己心中的焦虑,他也不愿那样,但心却背叛了自己,仿佛在被一只手抓来抓去。他还是弄不清是什么把自己的心老是抓到咽喉这个地方,使自己总是有种心悬于胸的慌张。
       “还愣着干嘛?回宿舍!大前天不是都给你安排好了吗?回去吧!”老水看儿子不走,只好又从车里钻了出来。
       水痕仿佛一下子被塞住了喉咙,他低头看着只到自己肩膀的母亲。原来母亲的鬓角已有不少白发了,一直以来自己只知道向母亲抱怨父亲,笑母亲不会用护肤品。如今竟才意识到其实母亲老了,她到了比以前更需要关心的年龄了。
       以前水痕只觉得父亲这样走路,很有大老板的派头,现在他想到自己竟忘了父亲一直有腰疼病的事。也许是父亲对自己一贯的强硬,使自己忘了父亲其实也上了年纪,也和母亲一样需要自己。一直以来自己竟是对父亲的怨多于爱。看着夕阳中,父亲那貌似坚韧实则无奈的背影,水痕想起了家里未发达时父亲把自己的手表卖掉为他交学费上少年宫的情形,想起了他高烧时父亲背他上医院的一幕,以前嘲笑过朱自清的《背影》,笑老先生的文章就像纯净水一样没有味道,但今天当他第一次细细看着父亲的背影时,心里一下子全被堵住了。
       “哭个屁!”老水提着满满两大兜水果踱了回来,“没出息,六小时就能到家,小兔崽子,你哭什么!”说着把水果塞到水痕手里,一把拽过水夫人,又说道:“哭,哭,哭,就道哭,小痕,我告诉你,在学校别给老子丢脸,好好干,我听说这大学里学生会什么的多的很。回头捞个一官半职,回去也好让你老子去吹吹牛。钱你小心花,咱家钱虽不少,但也是你老子拼命换的,我……”不知怎的,老水看着儿子泪痕满面地呆呆望着自己,任由自己呵骂,心里也像翻了个调味瓶,想起这个小子小时候没少挨自己揍,想到这几年也很少过问过这小子,想起这小兔崽子原来和自己一起吃过的苦……于是老水支着腰走了过来,用手擦着水痕脸上的泪,感到儿子的胡子茬也开始扎手了,嗨……
      ,那感觉实在无法形容。水痕本想先去阳台站一站再回宿舍,但一路走来,看到许多新生兴高采烈的样子,水痕想起了父亲的话,于是自己赶紧把脸擦干净,又开始有了原来的那种轻蔑的笑,他觉得自己幻想了千百次的偶像之梦终于可以开始实施了,就像他看过的关于大学的小说里写的那样。这片玫瑰色的伊甸园是年青人的幸福之泉,自己是否也能像小说中的明星一样引人注目呢?水痕觉得自己一定会行,因为他觉得那便是他的命运之路。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都怪我的刹车系统出了毛病,你的零件没被撞坏吧?”
      “对!我叫叶谈。莫非……你就是612的最后房客水痕?我靠!玉树临风胜潘安,一枝梨花压海棠啊……帅哥啊,不好啦!来帅哥啦!不好啦……”叶谈的眼睛从五官中冲了出来,一副惊喜的样子。
      “好饭不怕晚,昨晚我就说咱们宿舍不可能全是青蛙,你看看,你们看看……帅哥啊!绝对正点……”叶谈兴奋得大叫。
      高的走了过来,拍了拍水痕说道:“别理那个波一,我早看出来那小子是饥渴型的,我是你下铺的兄弟,我叫吴征。”
      水痕觉得自己的舍友很亲和,心里十分高兴,于是把水果往桌上一放,笑着说:“小弟也是饥渴型的,大家吃水果,解解渴,就当是小弟拜山了!”
      吴征笑着帮水痕放好皮箱:“得,水果也堵不住啊?!进坛使者就是不一样……呵呵……”
      “什么啊?”
      “好啊,我想起来了……你竟敢?看我叶某人不收拾你……”
      “呵呵……”
      
       军训开始了,这是中国大学生的第一课。H大学对军训是极为重视的,每年都会从驻Q市的部队中聘来极优秀的军官对新生进行二十天的严格训练。
      教官,I 服了 YOU !!!
      “没人性啊~ ~ ~”叶谈小声嘀咕着,“我靠!上战场谁这么傻站着呀?他们真的以为上战场就是去露天烧烤啊?就真是露……”
      “同学,别小声说话,要说就大声说嘛!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呢?既然你偷偷摸摸,估计说的不会是什么正大光明的事情,同学,我们是在军训,军训是什么?军训就是战斗。战斗是什么?战斗就是纪律。纪律是什么?纪律就是要选择坚强。坚强又是什么呢?坚强就是要学会忍受……”
      “忍受便是军人的天性之一,军人是什么呢?军人就是崇高。崇高是什么呢?崇高就是忘我。忘我是什么呢?忘我就是纪律。纪律是什么呢?纪律就是要选择坚强。坚强又是什么呢?就是要学会忍受……”
      水痕心里真的这么想!
      水痕  晕倒~ ~ ~
       水痕感到自己就像是站在了一条流水线上,有序地被装上许多必要的部件。哪天有什么课,在哪个教室上,到哪里吃饭,到哪里上厕所,学校的校纪是哪几条,等等等等,一件不漏。不过,新鲜感是这一切最好的糖衣,大家并不觉枯燥,相反,老师的教诲,学长的逸事,学生组织的广告,甚至多的令人转向食堂都使大家想尽快结束军训,开始真正的大学生活。
      开始时,水痕遇到一个老乡是文学院学生会的 ,叫许鸣。这个许鸣比水痕高一届,一听到水痕是自己的老乡,而且姓水,于是打量了一下水痕那套名牌的休闲装,两眼充满笑意地看着水痕道:“伯父莫非就是咱们市那个迅速崛起的民营企业家?”
      于是,许鸣很快和水痕混得很熟。他告诉水痕很多大学的事情,每次水痕都会睁大一下眼睛说:“有没有搞错,和电视剧里正好相反?!”而每次许鸣都会紧接着答一句“关于大学生活的电视剧全是放屁!”
      正是在许鸣的指引下,水痕在军训间隙的班级集体休息中频频亮相。家中的环绕立体声高保真的卡拉OK设备使水痕的歌唱得有板有眼,很有味道。长期的演讲、辩论比赛使水痕在公众面前自然大方,楚留香式的风度、名牌休闲服装再加上帅气的外形使水痕的人气逐渐达到了高峰。尤其是军训结束的晚会上,水痕一曲《梅花三弄》把中文的女生一下子唱傻了。于是“中文第一公子”的雅号在不知不觉中蔓延开去。
       姚灼,男,北京人。这位哥哥一定是《古惑仔》看多了,整天在宿舍里大谈“陈浩南”“山鸡”“包皮”什么的,整个人的装束也很像出来“混的”。常常冲着叶谈很认真地说:“铜锣湾的浩南只有一个,那就是我,姚灼!”而每当这个时候,叶谈总会双掌合十,闭目答道:“贫僧乃少林方丈,法号梦遗,阿弥陀佛,我随风而来,随风而去……”呵呵……再晕倒~ ~ ~有一天军训站军姿时,姚灼站在水痕左边。那天天气出奇的热,而教官却让大家在最晒的地方站了半个多小时。水痕的脖子早就晒得起泡了,每天都在涂抹治晒伤的药膏。今天这魔鬼般的虐待实在有些让人受不了了,可那个教官却是很得意地巧妙地站在一块树阴下,看着暴露在阳光下的新生,不时说上几句:“训练场就是战场”“军人就是要忍受常人无法忍受的极限”。于是,姚灼静静地走了过去,一个标准的军礼后大声喊道:“报告教官!”教官微笑地问道:“什么事?”紧接着是一声响亮而沙哑地回答:“我不练了!”于是姚灼转身就跑。教官鼻子一下子就歪了,气的。水痕他们倒了,笑的。第二次,水痕与姚灼成了朋友。
       肖约,男,山东人。水痕觉得这人可能有臆想症,每天总是在宿舍的楼道里作飞人乔丹状,然后就是满嘴的体坛要闻,声称自己本应是个球星,只可惜让学习耽误了。一次水痕在食堂排队买饭,肖约一米九多的大个头像电线杆一样立在前头。他买完饭后,端起饭盘就走。水痕提醒他饭卡还没带走呢,肖约把饭盆放下,认真地把饭卡放回钱包,转身又要走。水痕笑着提醒他饭盆还没带走呢。那顿饭吃完后,两个人就成了朋友。
       军训很苦,但毕竟过去了。最后一天的晚上,已经身为班长的水痕,微笑地躺在宿舍的床上,迷迷糊糊地听到叶谈抱怨道:“都说是‘高中拼命,大学养病’。这可好,今天刚被人阅兵,明天还要上课,这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吗?……”
      
       其实水痕开始报的是法学专业,但由于分数不够,是被调剂到中文专业来的。虽然水痕对文学是很喜欢的,但在连上厕所都要交钱的今天,学中文毕竟让人有些做炮灰的感觉。不只是水痕,其它人的想法也差不多,但大学生活毕竟是新鲜的。
      水痕总是挂着那一丝高傲得微笑在“自由市场”里闲逛,“自由市场”中心有一面好大的墙,真实好大好大,H大学的莘莘学子戏称为“九龙壁”。这么一面好墙,正反两面被花花绿绿的海报遮得严严实实,往往是旧的没等揭下来,新的又已经盖上去了。在“九龙壁”正面右下方好小好小的角落里水痕竟看到一张用铅笔写的广告――新鲜小姐,速购从优。联系电话:******* 靠!我晕~ ~ ~
      “同学,同学,看看这种新的护肤品吧,双效美白,持久清洁表面组织,要不,就看看这款卫生巾吧,新款式,很流行,价格便宜,多……对……对不起,刚才只看到……只看到到您这一头长发,把您当成女生了……不好意思。”
      水痕在人群里挪来挪去,笑着,哪个摊位都没光顾,水痕心里感觉这里没有一个叫卖的小摊值得自己去看一眼,就像水痕从来不上专卖店以外的地方买衣服一样。
      “不行,就凭老子这样有内涵,有风度,美貌与智慧并重,英雄与狭义齐飞的尤物,入过不去学生会闯一闯,这大学不就遗憾了吗?”一听就是叶谈这家伙,每天晚上就数他活跃,而且还不断地上厕所。水痕开始怀疑他肾虚,后来吴征告诉他每天晚饭的时候叶谈都要大喝食堂得免费汤。水痕因为从来不在食堂吃饭所以问了一句免费汤是不是很好喝,吴征耸了耸肩道:“妈的,真是天蓬元帅下凡,这小子我算服了,头一次看到对刷锅水那么感兴趣的人!”
      叶谈突然坐起身来,从上铺爬下来上厕所,屈音细声细气地抗议道:“哥哥,你轻点……”
      屈音继续反抗:“人家还没说完呢,咱们学校这床就他妈是个婴儿床,前后晃,左右摇,而且床板缝里不是臭虫就是蟑螂。叶谈这小子每次下床,都是地动山摇,我这下铺就他妈跟丝路花雨似的,偏偏我晚上睡觉习惯张着嘴,有时候还磨牙……”
      水痕附和道:“看我们吴大哥,虽然睡在下铺,却从无怨言,这年头这样的公仆不多啦!”
      吴征看了看,说道:“叶谈,你小子就是爱整景,晚上睡觉还穿什么裤子啊?你这就得学学人家屈音了,人家睡觉从来都不穿衣服。”
      叶谈大摇其头:“好家伙,裸睡?大家没见屈音的被子吗?俨然就是一幅世界地图啊!上面全是晶体,这样糟踏下一代不太好吧?”
      屈音还想负隅顽抗:“小叶子,你……你……哈哈……你不也是隔三差五……黄河决口吗?”
      轰~ ~ ~继续爆笑。
      “谁尿频?”叶谈愤愤不平。
      “我靠!小心今晚上我尿床!”叶谈索性破罐破摔。
      “水公子,您是从来不屑上食堂吃饭的人,怎么会知道咱们学校食堂的龌龊呢?无论什么菜都能做成一个味儿,这我不怪你,谁让咱们学校离海近呢?反正盐也便宜,多方点就多放点儿了。可是,你总得叫学生吃饱啊!几块钱一份的菜,打菜的瘪三只给一勺啊……”叶谈的哭诉还未完,吴征插嘴了:“不是一勺,明明是两勺啊?”于是叶谈更加义愤填膺:“两勺?大哥!拜托,难道你没有一点良知吗?第二勺完全就是比划一下,装装样子,天啊!再不喝免费汤,拿什么填饱肚子啊?没人性啊!没天理啊!”
      “承包?怎么没见公开招标?哪怕外面有一家餐饮公司入户学校,也得把所有食堂挤垮,黑暗啊……”叶谈显得比窦娥还冤。
      那天晚上,叶谈又说梦话了,半夜里他大喊:“红烧肉是我的,谁也别抢……”屈音则在下铺拼命地磨牙,吴征的呼噜震的床板都再乱抖……
       “干吗?又不是昨晚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了?”水痕开始使用激将法。
       “什么水公子?什么不和我去?”
       和所有新生一样,学生会在水痕心中是神圣的。高中时看着电视剧里学生会的精英们演出的一幕幕令人羡慕的校园故事,水痕觉得,学生会就像伊甸园中的忘情树,是个大王国,是他们这些幸运的大学生童话般美好的王国,在这个王国里只有纯的像水晶般的亲情、友情和爱情。社会的乌烟瘴气被挡在王国之外,这是人生最美妙的桃花源。
       “我是H大学学生会秘书长金雨瑶,比你们高一届,以后……”
       “噢?”看着水痕递过去的简历,金雨瑶认真地看着水痕说:“我见过你呀。”
       水痕恍恍惚惚地答着问题,最后只听见对面说了一句:“好了,小师弟先回去吧,三天之内我们会给你答复!”
       “9505138,不过你是不是能加入秘书处还是个很大问号,希望你到时能理解我们的工作!”
      
      文学院现在负责学生工作的团总支书记姓牟,但大家私下都借用夏衍先生《包身工》中一个人物的外号叫他“芦柴棒”。因为此人高且瘦,除了舌头,身上恐怕就没有一块肥肉了。但是这根“芦柴棒”的顶头上司汪书记也负责学生工作,有什么大事还是汪书记说了算。原因很简单,“芦柴棒”是团总支书记,汪书记是党总支副书记嘛。
      金雨瑶尤其着重要水痕小心“芦柴棒”,说这小子整学生很有一套,连她这个非文学院的学生都早有耳闻。听说原来有位师兄很有才华但为人就是太直率,不懂逢迎“芦柴棒”,本来他已经做到学生会副 了,入党在即,结果却让“芦柴棒”整的官也丢了,连党也没入成,还被了一身的处分。大家都很诧异,都不知道这位师兄犯了什么错。而“芦柴棒”究竟使了什么手段让一位表现一直良好的中共预备党员身败名裂也成了一个谜。总之,“芦柴棒”整学生的确是手段高明,态度坚决,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倒是汪书记虽然平时表情严肃,但却是个心系学生的老师,若不是他的保护,文学院不知会有多少有才华的学生冤死在“芦柴棒”的棍下呢!可是,汪书记毕竟不负责具体的学生工作,而“芦柴棒”又很会欺瞒领导,所以文学院长期以来还是处于“虽有明主,无奈宦官专权”的局面下。
      两位书记并不掩盖对水痕的喜爱,尤其是“芦柴棒”对水痕更是青睐有加,经常笑眯眯地在总支办公室和水痕聊天。水痕觉得这“芦柴棒”也不错,至少没有汪书记那么严肃,因此在“芦柴棒”的示意下水痕也参加了文学院自己的学生会。当然开学初认识的老乡许鸣对此也很是高兴。当上班长之后水痕感到自己明显受到额外的关怀,但水痕一直强迫自己把这些看成是自己和一些人脾气相投。他觉得在自己这个桃花源式的王国中,别人也和自己一样是王国的居民,世俗的污渍应该永远是远离大学生的。
       今天是周五,已经是三天限期的最后一天。水痕有些焦急,觉得金雨瑶应该给他电话了,是不是自己应该给她电话呢?于是在观海厅一边吃饭一边发呆。观海厅,望潮苑是H大学最高级的学生餐厅,一般情况下大家是很少在这被宰的,只有朋友聚会时会选择这里。但水痕是个例外,他每天甚至连早饭都在这两处地方吃。他喜欢一边吃饭,一边从窗户里看海,更喜欢那种每日进出餐厅后别的同学艳羡的目光。现在“中文第一公子”的名字是越传越远了,水痕也从别人口中听到了这些,看着别人羡慕而又略带嫉妒的目光,这在水痕是一种享受,甚至是一种快感。
      于马下,真个是巾帼不让须眉啊。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大姑娘却剃了个小子头,平时总缠着水痕去打CS这种血腥的游戏,真是,真是,真是服了!
       华晓频略带上海腔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吃棉花糖“不要这样子了,我们有事找水……水大班长。”
       于是三人坐定,开始一起有说有笑起来。看着柳芳婷低着头,一个劲儿地把那一片片猪耳朵用筷子准确地扒入自己的口中,水痕笑道:“柳贤弟,怎么说阁下也是中文一枝名花,也是中文的标志,也是水某人的知己,也是……”
       华晓频不解地问道:“小芳,没事吧!干什么呢?”
       “噗――”水痕一下了没绷住,口中的汤竟喷了出来,虽然他即时调转了方向,并且把头压得尽量低,但还是溅到华晓频的裙子上了。
       事情其实很简单,今天柳芳婷与学生会秘书处的华晓频接到H大学大学生辩论赛的通知,要找水痕商量。H大学大学生辩论赛是H大学最有份量的一件大事,每年都要举行,校学生会组织比赛。各学院学生会组织队伍,每场都是淘汰赛,因涉及到学院的荣誉,所以每个学院都极为重视。而且,这也是推销自己的最好方式,因为这是H大学观众最多,最受瞩目的比赛了,每次都会产生新的偶像。所以大家私下都把辩论赛当成是一次学院的较量,一次造星运动。由此就可以看出人们对H大学大学生辩论赛的重视程度了。水痕的心开始越跳越快了,私下的“中文第一公子”的传言似乎已经不能满足他了,他正需要这么一个加冕性质的仪式,水痕又笑了……
      
       这一天,在H大学旁边的“学子星巴克”,水痕和柳芳婷、华晓频谈得很愉快。这所高档的Coffee屋是H大附近最豪华的消费场所之一,环境幽雅,服务周到。精心打磨的墙上挂着极有品味的油画,精致的水晶灯在暗色灯罩的作用下飘出柔和而神秘的光,咖啡屋中心装有喷泉的月台上一位盛装丽人在钢琴前弹着舒缓的曲子,身着考究西式制服的服务生微笑着送上镶有金边的菜单。除了一杯好Coffee的价钱基本够一个贫困生吃一个星期之外,这间Coffee屋可以说没什么能被别人挑剔的了。
      那天后,在柳芳婷这位免费广播员的宣传下,“中文第一公子”的名字越传越远。女生似乎对这类性质的新闻更感兴趣,但在男生中水痕的人气也在攀升,由于自小对武侠小说的痴迷,水痕很在意交朋友,显得很有豪气,而且经常像救世主一样对同学问寒问暖。
       很快水痕进入了文学院的辩论队,练习赛时当仁不让的表现使水痕稳固了自己在队中主力的位置,而且让水痕高兴的是他是队中唯一的大一新生。负责后勤的学生会负责人许鸣和领队老师团总支书记“芦柴棒”对水痕的表现甚是满意。
       最近,水痕觉得有些奇怪,他突然发现自己竟有些“洁癖”倾向,总觉得别人会影响自己的运气,总觉得周围的人比自己低一些,因此每次和人握手后,他总想去洗洗手,水痕觉得很别扭。洗手吧,觉得这不要成“洁癖”了吗?不洗手吧,觉得要是让周围这些人给自己沾了“晦气”,自己不能再如此顺利,心里更别扭。水痕自己也觉得可笑了。
       水痕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准备工作当中。只有三天就比赛了,辩题是关于班干部轮流制的利和弊问题,于是水痕在网上,在图书馆拼命搜集材料与队员和指导老师认真进行每次训练,水痕觉得这已经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了。
       离比赛还有一天的时候,华晓频去打印材料,到了打印室才发现没带钱,正在着急时,身子长,头发也长的姚灼过来了。
       “姚灼……”
       “不,是给咱们院的辩论队打”
       “从材料的处理程度看应该还可以吧!”
       “嗯……我忘带学生会给的打印费了”
       于是姚灼拿出钱,交给老板。华晓频当然很感激,两人边走边聊。华晓频发现这个姚灼不愧是水痕的“好兄弟”,话虽不是太多,但句里行间都很显个性。但是华晓频总觉得姚灼有些堕落的气息,而且看自己的眼神中有一些躲闪。总之华晓频觉得这届中文系中能比得上水痕的男生确实难找,就像柳芳婷所说:“水公子是上帝给中文系贴的一块商标,这四年水痕一定能成为偶像。不信,咱们就打赌!”赌虽没打,但华晓频知道自己的这位班长可是得了女生这边的全票啊!
       “没,谢谢你,明天我把钱还你”
       “公事公办,要是我自己打印东西,我可就赖帐喽……”
       “我?”
       “我该走了,而且,……我是为全队服务!”华晓频也盯住姚灼,姚灼在谈话中几次把她与水痕拉到一起已使华晓频微有愠意。姚灼是个知趣的人,马上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告辞。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还是杀了我吧!我实在忍受不了这猪耳朵了!”水痕说着就把头平放在桌上,同时右手作出一个砍头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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